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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贫困县的控辍保学攻坚战

http://www.workercn.cn   2019-07-12 10:28:01   来源:人民日报   查看评论

左鸠戛中学学生在开展课外活动。韩贤普摄

左鸠戛中学旧址。资料图片

左鸠戛中学现貌。韩贤普摄

  引子

  听14岁的女儿说要辍学务工,渔塘村贫困户安明态度不明朗,“女孩子识了几个字,尽早出去赚钱也不错。”

  这可急坏了学校老师和村干部,三天两头上门劝。苦劝无效,村支书朱发龙当场揭了安明的老底,“你忘了没文化吃的亏?”

  被戳到痛处,安明脸上挂不住。那次外出打工,工资讲好每月3000元,也签了合同,谁知工程结束,他却傻了眼——白纸黑字“工资每月贰仟元”。

  安明最后决定让女儿收拾书包回学校。

  安明所在的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是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,也是贵州14个深度贫困县之一。

  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,教育是治本之策。今年4月16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主持召开解决“两不愁三保障”突出问题座谈会时强调,到2020年稳定实现农村贫困人口不愁吃、不愁穿,义务教育、基本医疗、住房安全有保障,是贫困人口脱贫的基本要求和核心指标,直接关系攻坚战质量。

  “要摸清底数,聚焦突出问题,明确时间表、路线图,加大工作力度,拿出过硬举措和办法,确保如期完成任务。”对纳雍县而言,义务教育有保障是2020年如期脱贫摘帽的一道硬杠杠,而控辍保学则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攻坚战。

  辍学

  “背后既有家庭关爱缺失的因素,也有部分乡村学校办学条件薄弱的现实”

  逮住代铭,是4月份第二个周末的午后。

  龙忠军把车停在山脚下,沿着条弓背般的石头路往上攀。视线慢慢抬升,半山腰里一排石头房子先是露出乌黑的梁脊,又露出刷得粉白的墙。再往上,就看见13岁的代铭正把玩一堆从河滩里淘来的石子。

  刚迈上院坝,龙忠军还未来得及喊出声,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已让代铭有所觉察。他扭过头来张望了一眼,便窜到房里去了。

  房门口端坐着70岁的爷爷。龙忠军循迹闯进屋子,老人也不以为意,仍是紧一口慢一口地吧着旱烟。

  屋里没人,龙忠军又穿到后院。这是一块巴掌大的菜地,栽着几十株莲花白和茴香,代铭低着头缩在一口水缸和房墙间的犄角旮旯。

  “咋不去上学?”“耳朵不好。”“不是治好了吗?”……“小伙伴们都还等着你回去一块玩耍,你不想老师和同学们?”半晌,代铭冒出一个“想”字。

  趁热打铁,龙忠军又说:“今天周末学校没人,你跟老师回去补习功课好不好?”代铭不做声,起身掸掸土,收拾了书包。

  “代铭自幼听力不好,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导致性格比较自卑、孤僻,成绩也在班里挂末,时间长了就变得厌学,还经常逃学。”龙忠军是纳雍县左鸠戛彝族苗族乡福和希望小学的一名教师,代铭是他所带毕业班的一名学生。“去年10月,代铭父亲带他去浙江治疗,没过多久手机成了空号,就彻底断了联系。”

  电话打不通,龙忠军只好一趟趟往代铭家里跑,寄希望于哪一天能赶巧碰到孩子和家长回家。从学校到代铭家4公里的山路,在半年多的时间里龙忠军不知跑了多少次。“现在把眼蒙上,我也能摸到他家院坝里去。”

  从教10多年来,龙忠军平均每年都要劝返至少一个辍学的孩子。“一到开学季点名,就会发现总有学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来报到。”

  “今年春季学期开学,经过反复认定核实,全县共有721名义务教育阶段学生处于辍学状态,初中和小学辍学率分别为1.28%和0.1%。”纳雍县教育科技局副局长秦勇和同事分析发现,“95%以上的学生辍学是因为厌学,学习成绩排在班级中下游。其余的学生则是急于改变家庭经济状况外出务工。近九成辍学现象发生在初中阶段。”

  与前些年不同,辍学现象与家庭经济困难之间的关系呈弱化趋势。从2018年开始,纳雍县未出现农村贫困家庭适龄子女因经济困难失学辍学的案例。毕节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副县级督学何友国说:“把时间往前推5年左右,毕节还有相当部分学生因为家庭其他原因辍学,随着国家对教育领域投入的加大,特别是以保障义务教育为核心,全面落实教育扶贫政策,贫困群众通过让孩子接受教育改变贫困面貌的意识越来越强。”

  厌学,已成为毕节市学生辍学的主要原因。

  “背后既有家庭关爱缺失的因素,也有部分乡村学校办学条件薄弱的现实。”秦勇说,属于留守儿童或父母婚姻破裂的辍学学生占了总数的近六成。“再加上部分乡村学校办学条件和教学质量短板还没有完全补齐,学校对学生的吸引力还不够大。”

  劝返

  “全县721名辍学学生中,目前有670人回校读书。九成多的劝返成功率,源自老师和干部‘人盯人’的艰苦付出”

  用罢早饭,曙光镇猴儿关社区居委会主任罗杰便背着手往施家寨踱去。“韩璞辍学外出有10个月了,前几天刚回家,看能不能劝他回学校读书。”

  山路上绕过几道弯,便碰见曙光镇中学初二(6)班的班主任刘进骑摩托车赶来。“昨晚听娃他爸讲,娃娃在外面打工吃了苦头,已晓得回来读书才是正经,只是嘴巴上还不松口。”

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韩璞家的老屋,房子低矮昏暗,家具陈旧。

  “在外面打工苦不苦?”刘进径直问韩璞。

  “苦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”韩璞撇了下嘴。之前,他在福建厦门一家纸箱厂干了两个月刷胶的活。“家里条件这么差,我想早点赚钱……”

  “现在读书又不要学费,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。”父亲在一旁按捺不住提高了嗓门,“不识字,挣钱更难!”

  好说歹说,韩璞终于点了头,同意回到学校继续读书。

  韩璞辍学,事出有因。两年前父母离异,彼时刚升入初中的他无心学习。去年初一期末考试前,韩璞索性一个人跑去了厦门,把正在当地务工的父母吓了一跳。

  罗杰和刘进在电话里不知劝了多少次,父亲骂也骂了,就是不济事。后来仨人一合计,在厦门过完春节后把韩璞送进了工厂,想让他尝尝谋生的艰辛。这招还真奏了效,不到两个月,韩璞就闹着回家。

  劝返辍学的孩子,考验的是耐心、爱心和责任心。“全校20名辍学学生,目前成功劝返包括韩璞在内的18人复学。”曙光镇中学校长余兴海说。

  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三年行动的指导意见》明确提出:“强化义务教育控辍保学联保联控责任,在辍学高发区‘一县一策’制定工作方案,实施贫困学生台账化精准控辍,确保贫困家庭适龄学生不因贫失学辍学。”纳雍县全面实行“双线”包保责任制和 “七长”负责制,将控辍保学任务层层分解、层层压实。

  “‘双线’是指行政线和教育线,从县到村,层层签订目标责任书;‘七长’则是指县长、乡(镇)长、村主任(村长)、教育科技局长、校长、师长、家长,县长总揽全县,其余‘六长’各管一摊,确保每一名义务教育阶段学生都有两名直接包保责任人。”秦勇表示。

  每天第一节课开始前清点学生人数,已成为纳雍所有中小学班主任老师的惯例。“一旦发现有学生缺课,第一时间联系家长或者监护人,缺课超过3天,需要立即汇报至乡镇(街道)教管中心。”刘进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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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刘英杰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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